【严行】:
“一如世界一切民族一样,中国文化起初是知道有神的,是具有上帝信仰的。在记述春秋历史的《左传》中,“大事”一词特指宗教祭祀和战争。学术界公认先周时期中国文化是有信仰的,例如就有“殷人尚鬼”一说。《诗经》的“雅、颂”里面有大量歌颂上帝的诗歌。
自周代开始,中国文化开始向世俗性转向。
第一,上帝的观念渐渐代之以比较模糊的“天”。
第二,社会等级制度进而导致祭祀的等级化,唯有天子可祭天,他是 “天”之“子”,有祭天的权柄,百姓是不许有这种非分之想的。例如北京的天坛,只有皇帝可以祭祀。这就切断了百姓与上帝的联系。《礼记·王制》明确规定:“天子七庙,诸侯五庙,大夫三庙,士一庙,庶人祭于寝。”由这个制度可见,百姓连祭祖都不可以“慎终追远”,最多只允许在炕头上拜一拜先人。如此极大程度上限制了百姓的宗教情感,因而秦之后,中国人的宗教精神日益淡泊。
第三,除了上述制度性的因素之外,中国传统社会的小农经济生活方式,也推动实用主义精神的发展。首先,小农经济以“自给自足”为特点,因此人的关注点就落在“自”上,追求就落到了“给”和“足”上,从而失去仰望之心;其二,农业生活的固定性,又让人重人伦、重道德,着眼世界,轻天国,忘彼岸,从而信仰日趋淡化;其三,农业生活方式的经验性,让人的意识徘徊在有形的世界里,感性思维,过分抒情,成为中国文化的传统。中国文学的本质是诗歌,可视为这一情形的说明。并且,中国诗歌抒发的全部感情几乎都是属世的情感。比较一下唐诗宋词与圣经中的诗篇,能清晰看出巨大差异。《诗经》之后,上帝就不在中国人的歌咏范围里了。中国文化的世俗精神由此可见一斑”。
“对上帝完全无知,不信上帝,哪能有所谓真正的宗教信仰呢?没有宗教信仰背景,中国思想将无法解释“仁义”“道德”“正义”等观念的来源与归属,不能说明价值何以发生?何以成立?孔子一生亟力宣扬“仁”,却从来不能对为什么“仁”是合理的给予解释。在孔子那里,只能将“仁”放在不证自明的位置上,要求他人以“不争论”的方式,直接接受”。
“儒家的所有观念都如数学中的公理一样,为超验前设,不允许置辩。在中国几千年大一统专制时代,这种霸道的思想观念一直凭借政治力量推行,一旦这一体制有所松动,这些缺乏根基的思想就必然动摇。从历史上看,儒家这些本质上十分无力的道德说教,除了在意识形态的压力下形成一种普遍伪善,完全不可能具有拯救人灵魂的作用”。
“唯有真正的宗教信仰,能够给人提供有关自由、不朽、彼岸、价值……的解释,能够给人的存在以说明,能够给人的生命以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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